当今世界科技进步日新月异，网络新媒体迅速普及，人们的生活、学习与工作方式加速变革，人才培养的核心已从“知识传授”转向“人格塑造”。在此背景下，如何通过学科教学实现“育人”目标，成为教育实践的关键命题。
于漪教育思想的核心理念“教文育人”为这一命题提供了重要指引——教育的本质是“育人”而非“育分”，需将知识传授、能力培养与价值塑造融为一体，促进学生全面且终身发展。语文作为兼具工具性与人文性的基础学科，承载着母语教育的文化使命，其文本中蕴含的道德伦理、精神品格与价值追求，天然构成人格塑造的丰厚资源；而语文实践活动的实践性、体验性特征，又为将“价值认知”转化为“行动自觉”提供了场域。
然而，当前语文育人实践中常存在“知德”与“行德”脱节的困境：学生通过文本解读能理解“德”的内涵，却因缺乏持续行动的“毅”的意志，难以将其转化为稳定的人格特质。基于此，本文提出“以德立魂，以毅践行”的育人路径——“德”作为人格的价值内核（解决“何以为人”的根本问题），通过经典文本解读引导学生理解健康人格的精神本质；“毅”作为人格的实践支撑（解决“如何成人”的现实路径），借语文实践活动培养学生将“德”的认知转化为行动的意志品质。二者分属“价值引领”与“实践落地”的不同逻辑层面，共同构成“知行内化”的育人闭环。
一、以德立魂，筑牢人格价值根基
于漪老师始终倡导教育应引领学生“树根立魂”，并由此奠基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语文学科因其所承载的母语教育的使命，加上其学科特性中所包孕的语言运用、思维能力、审美创造和文化自信等综合内涵，更应成为落实德育的主渠道、夯实育人功能的主阵地，以实现“德智融合”的学生发展观。
（一）挖掘资源，认识“何为人格”
语文教材中蕴含的经典文本，尤其是承载着历史人物精神品格的演讲词等，是学生理解“何为人格”的直接媒介。人格并非抽象的概念，而是个体在具体情境中基于内在价值信念的行为表达——其本质是“价值信念”与“外在行动”的统一。因此，引导学生认识“何为人格”，需以教材为依托，通过解析文本中人物的价值选择与行动逻辑，帮助学生从具体案例中抽象出人格的核心要素。
八年级下册第四单元为演讲主题单元。作为语言艺术的高阶形式，演讲往往是演讲者基于自身价值信念的公开表达，其内容既包含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又蕴含着演讲者对“理想人格”的实践主张。通过分析这些演讲词中人物的语言、立场与行动，可以清晰窥见其人格的价值内核——这正是学生理解“何为人格”的关键切入点。以《最后一次讲演》一篇为例。教师教学时应聚焦闻一多先生的人格光辉，分三步展开教学：通过文本精读，找到文本中反抗强权的关键语句，培养学生的语言运用和文化自信；通过跨文本对比，与七年级下册《说和做——记闻一多先生言行片段》作对比，培养学生的思维能力以及文化自信；通过读写结合，联系单元任务二“撰写演讲稿”，培养学生语言运用和审美创造等核心素养。
学生对演讲背景的认知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对演讲词内容的理解程度，因而在文本解读中教师应给学生补充历史背景资料。学生结合历史背景反复诵读演讲词中的关键语句，如“我们不怕死，我们有牺牲的精神”“正义是杀不完的，因为真理永远存在”等，能初步感受闻一多面对特务威胁时坚持真理的勇气。
接着，教师应继续带领学生开展“跨文本对比”阅读活动，重点引导学生意识到一个人的人格是个体性格、追求、情感等要素与社会现实协调后的产物，是与社会环境紧密相连的。学生将这篇闻一多先生自己创作的演讲稿与七年级下册臧克家所写的《说和做——记闻一多先生言行片段》进行对照，思考闻一多先生在不同情境下展现的人格特质如何体现其精神内核。通过分析两篇文本中闻一多先生“言行一致”的特点，学生能认识到真正的人格魅力来源于内在信念与外在行动的高度统一，形成对“人格”这一概念的全面理解。最后，在单元任务二“撰写演讲稿”中，教师可引导学生通过模仿闻一多先生演讲稿的风格进一步深化对人格内涵的理解。这不仅锻炼了学生的语言表达能力，更将“德”作为指引语文学习全过程的先导，立足语文学科工具性与人文性统一的特点，引导学生在课堂上理解“德”的意义、感受“德”的力量，促使他们在学科学习中形成对“德”的自觉追求。
（二）榜样魅力，明确“人格何为”
理解“何为人格”、“德”与人格的关系仅仅是第一步，要让学生感受“德”的力量，形成对“德”的自觉追求，教师还要借助具有高尚品德、杰出人格的榜样故事，使学生明确“人格何为”，即如何塑造自身的优秀人格。教师可以深挖教材中的人物素材，为学生树立精神偶像，从而基于人物的美好品质、人格魅力发挥引领作用，为学生提供更持久、更深层的精神力量。
八年级下册指定阅读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一本展现革命者保尔·柯察金在逆境中顽强成长的经典作品，主人公保尔·柯察金在双目失明、全身瘫痪后仍坚持写作的壮举震撼人心。这样一位拥有顽强人格的战士是否说明精神力量可超越生理极限？个体如何在困境中实现人格独立？他身上有哪些值得我们传承的品质？教师可以聚焦保尔·柯察金“钢铁意志”的人格光辉，组织全班以“保尔的人格力量”为主题展开整本书阅读，让学生带着这些问题在阅读中探寻榜样的力量。学生首先通过整本书粗读梳理出保尔·柯察金的三重人格特质：责任、坚韧和价值，接着从其身上意识到意志品质与身体条件并无必然关联，理想与坚韧构成了他的人格“主色调”。
保尔的故事虽发生在革命年代，但其代表的精神却跨越时代。为强化现实联结，教师引导学生列举当代具有类似品格的榜样：科学家屠呦呦数十年如一日研制出了青蒿素，诠释了知识追求的执着；天眼之父南仁东扎根深山22年建造国之重器，彰显了科技报国的忠诚；足球运动员梅西克服生长激素缺乏症成为球王，展现了体育精神的韧性。这些典范与保尔一样在人生逆境中以“德”铸魂，屠呦呦对真理的敬畏、南仁东对使命的忠诚、梅西对梦想的坚持，都是人格锻造的核心要素。由此可见，人格塑造需要如保尔所言“在烈火和急剧冷却中炼成”。学生通过自己总结的榜样故事不仅能深刻理解“人格何为”，更能在心中树立鲜活的标杆，明白人格的塑造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长期以“德”为基础，对自己进行培养的锻造过程，从而领悟到“人格何为”的真谛。
二、以毅践行，强化人格实践支撑
现代教学理念要求打破传统的以课堂为中心、以教师为主轴、以文本内容为线索的教学模式，将教学内容拓展到课堂之外，让学生在课堂教学之外通过语文实践活动提升文化素养。“德”为人格提供价值方向，但需“毅”推动其从认知向行动转化。语文实践活动是培养“毅”的重要场域，通过具身体验帮助学生在行动中强化意志，解决“如何践行”的问题。
（一）实践体悟，发觉“人格之殇”
初中生因心智不成熟，常面临“知德”却“难行德”的困境，其本质源于对社会现实的直观体验不足与未来发展的清晰认知缺失。要破解这一困境，就要让学生“看见”自身的意志短板，从而有的放矢地弥补。语文实践活动恰是学生联结书本与生活、感知现实与未来的实践场域，通过具身体验接触社会、观察生活，既能深化对“德”的具象理解，又能在行动中暴露“毅”的薄弱环节，最终实现知识积累与人格成长的同频共振。
八年级下册第六单元《庄子·北冥有鱼》是一篇极具中式哲理的文言文，教师可以以“化鲲为鹏”为主题，在带领学生先解析庄子“水击三千里”背后精神的基础上，设计为期21天的“小目标”实践活动——
每日晨读计划：坚持每天清晨诵读经典诗文 20 分钟，培养持之以恒的学习习惯；
社区志愿服务：坚持每天捡拾社区或校园中的一处垃圾，并撰写心得体会，培养社会责任感；
个人成长记录：每日记录一个生活或学习中的小进步，通过自我观察提升意志品质。
实践活动采用“三选一”模式，学生可以在三项实践活动中任选一项。在活动过程中，教师通过建立线上打卡群、定期分享会等形式尽可能地帮助学生克服惰性，形成相互激励的成长共同体。但实践表明：学生起初并没有很大的心理压力，但活动过程中却有部分学生出现了偷懒、懈怠的现象，甚至有人萌生了退意。为了避免学生丧失下次活动的积极性，教师不应对此种情况直接批评，而是在活动结束后召开“复盘会”，引导学生对比《北冥有鱼》中鲲鹏“海运则将徙”的必然历程。接着，邀请在实践中表现积极的学生进行分享，让学生发现无论是在学习还是生活中都需要有耐心和恒心做支撑，才能在自己面对困难时克服烦躁、恐惧等负面情绪，而这种耐心和恒心就是“毅”的外在表现。由此可见，社会现实经历相较书本中的理论教学更能将抽象哲理转化为具身认知，让学生们在思想上有所触动、行动上有所改变，进而彰显于漪教育思想“教文育人”的理念，实现学生人格的进一步健全。
（二）建立自信，感受“人格之魅”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拥有独特的性格、兴趣和才能。学生要形成健康向上的人格，除了健全自己的“短板”，也要建立对自己的人格自信。在通过实践体悟认识到自己人格上的不足后，教师还需要以“毅”为核心，引导学生发掘并强化自身的独特之处，欣赏自己的“人格之魅”，树立理想目标。
学习《马说》后，教师可以组织一次“千里马计划”实践活动，让学生从“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的论述出发，结合自身特长制定“一年成长方案”。活动采用“三阶目标法”，宗旨在于激发学生对自我目标的认同与追求，引导他们探索自己的人生定位。
一周：运用SWOT分析法从学业表现、兴趣爱好、性格特质等多个维度进行自我评估，用一周时间制定方案，并确保方案的全面可行。
一月：根据第一阶段分析结果制定阶段性目标，目标应具有可操作性、可测量性和时限性，如“每周完成三次课外阅读”“每月参与一次社区志愿服务“等，并试行三周。
一期：通过定期进行成果展示和反思总结，不断调整和优化成长路径，基于教师创设的多元化的展示平台如班级分享会等在交流中获得启发，看到自己的进步轨迹。
于漪教育思想在这一活动中体现为教师对多元发展的支持，使文本中蕴含的智慧成为人格自信的源头。一周后，大部分学生积极分享了自己的理想，但对于“如何实现理想”学生大多没有明确的规划。此时，就需教师引导学生将大目标换成小目标，进入第二阶段——“拆解”。例如，A 生想成为程序员，首先要系统学习编程语言，先从最基础的书籍看起；B生想成为医生，首先要了解医生的工作内容；C 生想成为运动员，首先要坚持每天的体能锻炼……通过小目标的制定，学生逐渐发现：无论自己的理想是什么都要遵循“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原则，并在日后的人生中培养自己的毅力。这种“任务+反馈”模式不仅借学习课文的契机让学生认识了实现理想需要具备毅力、付出长期努力，还学会了如何具体规划自己的行动路径，帮助他们建立了对自己的人格自信。而当他们再读《马说》时也会有更深层的理解，认识到毅力不仅来自对目标的坚定信念，更来自对自我价值的追求和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三、德毅共生，构建育人完整闭环
语文工具性与人文性的学科优势能将知识教学与健全人格塑造紧密结合——“德”与“毅”在学生的人格成长中互为支撑，共同构成科学育人的完整路径。
“德”是贯穿语文教学始终的价值主线。课堂需始终以“德”为核心，通过文本解读、课堂讨论、实践活动等多元形式，引导学生理解人格的内涵与价值，逐步形成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条主线的落实，一方面要求教师深入挖掘课文中的德育元素，让学生在品味语言、感知文化的过程中感受“德”的力量；另一方面需鼓励学生主动表达、深度思辨，在观点碰撞中深化对“德”的认同，最终将其内化为精神追求。
“毅”是推动人格成长的实践引擎。它不仅能帮助学生弥补意志薄弱的短板，更能将“德”的认知转化为稳定的行动自觉。以“毅”为引擎，教师需要设计贴近学生生活的实践活动，让学生在具体行动中锻炼毅力，体验坚持的意义；更要引导学生在面对困难时，以“毅”为支撑坚定理想，逐步形成“知德—行德”的良性循环。
“德”与“毅”的共生，本质上是价值引领与实践落地的统一。语文课堂作为主阵地，需以“德”立魂明确方向，以“毅”践行夯实路径，在提升学生语言运用能力的同时，完成人格的塑造与完善。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培养出既有深厚文化底蕴、又有坚韧精神品格的时代新人，让于漪“教文育人”的教育理念在语文课堂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作者：范晓峰
作者单位：上海市南汇第二中学
来源：本文摘自《教育》2025年第29期
